何经理从总公司开会回来,吃过晚饭,一个人在屋里踱来踱去;其妻从澡堂洗澡回来见他就不解地问:“怎么啦,魂不守舍似的。挨批了。”“那里的话,要搞岗薪了。”“真好,又要多发两个钱。”“好什么,钱从那里来。”“去年不是下了二百工人吗。”“我搞文化广场和拓宽厂区公路,早把这钱考虑进去了。”“能增加多少。”“工人没有什么增了,有的只有少。”“增加的主要是管理人员。”“管理人员”其妻不解地问,迟缓地说:“你那办公楼,我父亲在那里时,就只一栋二层楼,现在到你那里一看,前后二栋了,还都是五层楼,还有三个部门在外另树办公楼办公,生产企业,那要这么多坐办公室的。”“说这有什么用,计划经济遗留下的问题。”“下岗为什么不下这些人呢。”“你不在我这住置,个个都不好惹。”“工人就好惹。”“你说什么,舍财免灾吗。”
何经理对工人其实很有同情之心,尤其在这大型国有企业中的工人,他们为社会的建设是做出了贡献。他们粗放的性恪,是我们民族的正气的体现,当“臭老九”在风中萧瑟时,他们用那温暖的胸膛保护了他们,并欢迎他们进入到工人阶级的队伍;而现在他们及他们的后代又有多少对他们抱以兄弟情谊的呢。当然有时工人那粗犷的性恪真叫人受不了,但习惯了就好了,你会从他们身上学到许多东西。对这何经理是深有体会:他到这个公司时,首先是分到基层当技术员,因其所学知识和实践知识之间存在着差距,检修和设计的计划常遇到工人师傅的质询和批评,有一次还导致产品的不合格,还被一个工人痛骂;自己的技术声誉将一落千丈时,他来了个子180度的转弯,有事就主动询问有技术有经验的工人师傅,事情就慢慢越做越好,越做越好,不但得到了工人们的信任,还得到了上级的青睐,各种表场与荣誉就接接踵而来。没有以前,就没有今天,他时常感叹地说,不和工人打成一片的技术管理人员是成不了气候的。何经理从工人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,也深知他们的脾气。
“工人也得加点。”他自言自语后又说:“唉,真难。”何经理望了望妻子湿润飘逸的长发惊诧地问:“你洗澡了。”妻子埋怨地说:“一天到晚只嘀咕你那点事,我洗不洗澡还要向你说。”何经理猛然停住了脚步说了句:“有了。”妻子问:“什么有了。”他得意地说:“仙机不可泄漏。”
第二天一上班,来到自己宽敞的办公室,他就打电话叫来了劳资科长和财务科长,劈头就问:“岗薪怎么搞,你们想好了吗。”劳资科长说:“我好办,关键是这钱从那里出。”财务科长说:“你别盯着我,我弄不来钱,钱还得靠增加产量来拿。”“现有设备,现有人员,我们生产已到饱和状态。”“难,难,经理你说怎么办,就怎么办。”“上头不是早来文件说,要提倡国企主辅分离,我们一直没动。”“经理你的意思是。”“把澡堂的投入停了。”“永远不够。”“把食堂的投入停了。”“还是不够。”“把煤气站的投入停了,把冰厂停了。”“不够。”“把水电交予地方。”“够了,可能略有余地。”“那澡堂、食堂、煤气站等人员怎么处理。”“让他们承包,自负盈亏。”两科长出了一口气说:“那就这么办。”何经理肯定地说:“就这么办,不过。”他又补充嘱咐道:“工人的工资不能少,给他们略增加50吧。”
一年后,何经理因成绩突出(改革有功加企业文化建设)调总公司任职。走时他吩咐司机到文化广场溜了一圈,然后顺着宽阔的厂区道路直赴总公司,中途他对形如兄弟的司机说:“我还是为职工做了点事,工人对福利方面有抱怨,我知道,但现在这国企,没垮能发出工资就不错了。我知道职工们的难处,谁知道我的难处呢,现在好了……上面那知道基层工作的难处啊。”